需：借來的明天，Borrowing 與 Myopia

《Scarcity》讀後感 · 第 5 篇 / 共 6 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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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講借貸。開頭是一個叫 Sandra 的人：她借了一筆發薪日貸款（payday loan），到期還不上，只好 roll over 展期，手續費越滾越多。書裡說，發薪日貸款的總量中約四分之三來自展期，每年的手續費高達 35 億美元。

對這種現象，常見的爭論是兩種：一邊說窮人缺乏自制，一邊說放貸者在掠奪。作者不進入這個爭論，他們問的是另一個問題：為什麼處在稀缺裡的人會一再選擇這種借貸？

答案還是 Tunneling

稀缺讓人聚焦於眼前，眼前的問題在隧道里，還款的代價在隧道外。借貸是把未來的資源借到現在用，這對隧道里的人幾乎是自然的選擇。

書裡有一個我很喜歡的細節，回到第一章的 deadline 實驗：一組學生有三週完成作業，另一組每週都有一個 deadline。每週 deadline 的那一組表現更好，因為稀缺感一週出現一次，一共三次，而三週的那一組只經歷了一次。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總在 deadline 前衝刺，它一直在那兒，只是離得遠的時候不起作用。

隧道天然偏向借貸，因為只有最緊迫的東西被看見。

Family Feud 的實驗

作者用一個答題遊戲復現了這個過程，遊戲裡每一輪有一定的秒數，玩家可以向未來幾輪借秒數。“窮”的那組每輪時間少，他們很快就開始借，借完的結果是後續每一輪都更短，於是借得更多，形成惡性迴圈。

更觸目的資料是：當實驗取消借貸、每一輪只能用當輪的時間時，“窮”的那組得分高出 60%。“富”的那組不受影響。借貸對窮的人是淨損失，他們借的時候並不這樣覺得。

還有一個詞叫 patching，打補丁。輪胎漏氣了，買便宜的補胎；洗衣機壞了，買最便宜的新機。書裡說，補丁是借貸的另一種形式：現在省下的成本，將來變成更多的問題，只不過這些問題同樣在隧道之外。

需：雲在天上，雨還沒下

需卦的《象》：“雲上於天，需；君子以飲食宴樂。”雲已經聚在天上，雨還沒落，這時候的態度不是焦慮，是照常吃飯、安心過日子。

需卦的六爻是一個靠近水的過程：初九“需於郊”，離險還遠；九二“需於沙”，小有言，終吉；九三“需於泥，致寇至”，已經陷在泥裡，招來了災禍。

這很像借貸的遞進。一開始只是在郊外等一等，借一點；越借越近，越借越陷，到了泥裡，敵人自己就來了。需卦的智慧在於等：不肯等，直接踩進水邊的人，把一個本來可以等到的結果，換成了需要償還的債。

我的結論

讀完這章，我會用另一種眼光看“朝三暮四”：猴子要的是今天的四顆，而不是總數。它們的錯不在於笨，在於隧道里的世界裡，今天就是全部。

借的未必是錢，時間和精力也一樣：今晚熬夜，借的是明天的清醒；今天答應一件事，借的是下週的空檔。每一筆借貸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，收益在隧道里，成本在隧道外。所以判斷該不該借，最有用的一問是：這筆帳的成本落在哪裡？如果落在隧道外，就該停一下。

《需》卦《象》說“君子以飲食宴樂”。等待的時候照常吃飯、安心過日子，不是消極，是不讓焦慮推著人去借。心定了，才等得起。

需，是等，也是看見未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