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逸原意的詞語：莊子看了大概會嘆口氣的五個成語

最近在讀《莊子》，發現一件事：很多我們天天用的成語，原文的意思跟現在完全不是一回事。不是”稍微有點出入”的那種不一樣，是”根本認不出來”的那種不一樣。

語言這東西，流傳兩千年，大概就跟傳話遊戲一樣——第一個人說的是句哲學，傳到最後一個人，變成了一句順口溜。以下五個詞，都出自《莊子》，漂移得都還挺徹底。

一、朝三暮四

《齊物論》裡，養猴人給猴子分橡子，說”朝三而暮四”，猴子很生氣；他改口說”朝四而暮三”，猴子立刻高興了。橡子總數沒變，順序變了而已。

莊子想說的是：本質沒變，人（和猴子）照樣能被表面的說法忽悠。

現在這個詞的意思是”反覆無常”。也就是說，這個用來提醒”別被表象騙了”的詞，自己最後活成了表象本身。挺公平的，倒也不算冤枉它。

二、視死如歸

現在的用法：英勇，戰士赴死那種，情緒很飽滿。

莊子的原意沒有這麼多情緒。他講的是一種”沒必要緊張”的態度——死亡就跟回家一樣，不是什麼需要鼓起勇氣去”面對”的大事。原文大概是想說：”至於嗎。”

現在這個詞加了很多它本來不需要的悲壯感。

三、呆若木雞

《達生》裡，一隻鬥雞訓練到極致，站著一動不動，別的雞看一眼轉身就跑——這時候的”呆”是最高段位的實力，深藏不露到沒人敢惹。

現在這個詞的意思是”嚇傻了”。從”深藏不露的高手”，混成了”反應遲鈍的普通人”。莊子要是看到這個變化，大概不會說什麼，就是”呆若木雞”地看著，巧了，正好應景。

四、每況愈下

原文是”每下愈況”——莊子說”道”無處不在，連螻蟻、瓦甓、屎溺裡都有，而且越卑微的地方，越能印證這一點。原意是：越往細處看，越有道理。

傳抄一路走樣，變成了”每況愈下”——情況越來越糟。一句關於”萬物皆有道”的話，最後混成了一句形容倒霉的話。這大概是成語界最沉默的一次事故。

為什麼值得記一筆

這些詞沒有誰故意去改壞它們，都是被”天天用”這件事，一點一點磨平的——磨到最後，只剩最省事的那層意思還留著。每次磨掉的，都是同一樣東西：讓這句話原本站得住的那點講究。

而這恰好發生在莊子身上。他在《齊物論》裡說的就是：別太相信固定不變的”對”與”錯”，連”名”都靠不住。兩千年後，他自己的詞也證明了這一點——詞語該漂移就漂移，不聽作者的。

他大概不會覺得意外。